
当然,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整天蹲在公车站台盯着乘车人荷包的小偷,更不是只知道趁人不备撬开一辆自行车锁就骑着狼狈而逃的蟊贼。
我不做那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我的工作地点在天上,准确地说是在飞机上。
我猜,你一定认为坐飞机是一件安全的事,就我所知,还没有我的同行和我进行着同样的机上作业。单就这方面来说,我已经不得不佩服自己了,因为这至少证明我确实是一个不同凡响的贼,一个有技术含量的贼。
请允许我花少量的篇幅介绍一下自己:我身高1.78米,体重75公斤,体格匀称,长相俊朗,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微笑。不夸张地说,如果我穿上空乘制服,你完全有可能把我认作机长。有理由相信,我的外表是我从事机上作业3年而从未失手的一个有力保障。
我喜欢乘坐长途航班,这是因为通常很多人在长途旅行中喜欢睡觉,而这正是我很乐意看到的。
从等候登机开始,我的工作就开始了。通常我会比其他人更早地到达机场,并且在登机口排队的时候会排在比较靠前的地方。这个时候,你们看到的我是一个西装革履、提着精致公文包的高级白领,我的脸上会适度地挂着一丝焦急,好像急于赶到目的地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而事实上,此时我正用犀利的目光仔细观察我的旅伴们,因为他们中的一个或几个将为我支付这次的旅费以及我今后一段时间的生活费用。
我看人很准,哪些人的行李中会带有大量现金或贵重值钱的东西,我通常扫过一眼之后就会知道。并非每个坐飞机的人都是有钱人,在刚刚从事这一行的时候,我就常常看走眼,好几次搞得连机票钱都没能挣回来。不过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这样的情况在这一年多来再也没有发生过,我的收入急剧上升。
通常情况下,我最需要关注的是那些单身旅客,特别是外形上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的商务旅客——因为我也怕旅途寂寞。和他们在一起我可以谈谈我们共同感兴趣的纳斯达克或者NBA,然后礼貌地带走他们的钱包。
根据经验,对自己座位附近的乘客下手是最佳的选择,当然,如果自己凑巧挨着一位单身出门的多金人士,那是最让我高兴的事。我会先彬彬有礼地和他交谈,然后,一般是在午餐过后,他通常就会犯困,即使他不犯困,我也必须让他犯。做到这点并不难,我的西服袖口藏着很有效的安眠药物,在我很客气地为他递饮料的过程中,我会很小心地在饮料里洒上那么一点,然后他就会像其他很多乘客一样昏昏睡去。
而在这个时候,我就成了一个百无聊赖的人。如果你凑巧也在飞机上,那么你会看到我在经过一阵无聊的发呆和机械的无所事事之后,终于决定做点什么了。我站起身,打开头顶上的行李箱,取出一个包——当然,这不是我的包,是我那正在香甜地酣睡的邻座的。我很自然地打开包,在里面翻翻找找,把现金和一些值钱的小东西放进口袋,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收获一部时尚的高级手机。然后,我会很隐蔽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然后优雅地用它擦擦嘴,当然,在你看来,这纸巾是从行李包里翻出来的,好像我找了半天就是为了找它一样。
最后一步,是拿出包里的手提电脑,通常这样的一个包里都是会有一部手提电脑的。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电子商务浪潮对我个人银行卡的贡献,同时附带感谢IBM和DELL公司,它们的手提电脑是白领精英们的最爱,当然也是二手电脑收购商的最爱。
在轻手轻脚地把行李包放回原位之后,我像一个真正的电脑爱好者一样,把电脑摊在膝盖上。一般而言,我会先看看电脑里存的各种文档,然后玩一会儿扫雷游戏。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知道我可爱的临座快醒了,于是我不慌不忙地再次起身,把手提电脑放回包里去——当然,这次是放回我自己的包。通常不会有旁观者注意到这一细节,即使有人看到了,我也确信他们最多只会在心里嘀咕而不会大喊大叫起来。你知道的,飞机是个文雅的场所,在这里大惊小怪会很没面子的。
飞机落地以后,我一般都会很客气地和临座一起离开,一路上有说有笑就像相知多年的朋友。分手的时候我们常常交换名片,说着以后有机会合作一类的客套话,当然,我名片上印着的是法罗群岛的某个电话号码。
5月7号,我又一次出现在了机场,这次是从南方的一个城市飞往北方。刚刚在大海边享受了一个惬意的假期,我的心情很放松。唯一有点不爽的是南方的阳光太过强烈,我被晒得有点黑,我计划着该去那个熟悉的度假村住几天,好好保养一下皮肤了。
如我所想,今天乘飞机的人很多。在登机口,我的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同伴们身上注视,因为一个美女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虽然你们都知道我是一个贼,但不要忘记我首先还是一个男人。我认为面对窈窕淑女时,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都有权利好逑一把的。
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我是一个欣赏女人造诣很高的人。因为自从我见到这个美女开始,我的目光就很有分寸地追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这种审美多少影响了我对一同候机的乘客的观察。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幸运的事和一件不幸的事。幸运的是,我发现美女是和我同机的,不幸的是,我意识到我没有机会再去了解我的目标群体了。不过这没有关系,我并不介意进行一次无收入的飞行,当然如果这种无收入是以一段艳遇为代价的,我就不但不会后悔,而且会欢欣鼓舞了。
在很得体地为美女挡住了一辆差点撞上她的行李车后,我得到了她的莞尔一笑。趁此机会,我像所有无耻的男人一样,勇敢地开始了和她的搭讪。
“小姐,你也是乘坐这一班航班的吗?”“是啊。”“也是一个人?”“一个人。”“赶着回去上班的吧?”“嗯。”“呵呵,这边可真热啊,回去以后应该就凉快多了。”“对。”美女很礼貌地微笑着应答,当然还矜持着没有表现得太过热情。不过这不要紧,能有这样的开始已经很不错了。我对自己的外形还是很有信心的,特别是今天身上这套正宗的金盾西服,更给我增添了不少的底气。
登机之后,我得到了今天最大的惊喜——美女的座位原来是挨着我的。压抑住心头的狂喜,我很绅士地为她把她精美的小提包放进了头上的行李箱里。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美女穿着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吊带露脐衫,洁白的小肚皮显得光洁匀称,逗人喜爱。
行程是极其愉快的。我拥有不输于外表的好口才,这使得美女有了一个很好的倾听机会。当然,我不会让交谈变成自己的独角戏,幸好我闲暇时喜欢看看时尚杂志,因此我可以轻松地和她谈论起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比如鸦片,比如蓝山咖啡,比如SK-Ⅱ,比如LV的包包。
于是每一个在飞机狭窄的过道里穿行的空中小姐,都反复地看到了如下一副画面:一位举止得体的男士和一位娇俏可人的女士相邻而坐,言谈甚欢。该男士显然是非常风趣幽默的,这一点你从女士不时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就可以看出来。整个画面显得温馨而浪漫。
愉快的交谈似乎让时间也过得更快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漂亮的空中小姐开始推着小车为每位乘客送上包装精美的餐点了。我要了中式快餐,而美女则点了西点。吃饭时,我们都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没有再互相交谈。在这短暂的用餐时间里,一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闪了出来。
在说出这个念头之前,我允许你们鄙视我,事实上,当时我自己也非常的鄙视自己。我是一个贼,这没错,但我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地去追求一次爱情吗?为什么我还是习惯性地开始惦记上了美女那个可爱的粉红色包包呢?
毫不夸张地说,虽然表面上我正在专注地对付面前的鱼香肉丝,但我的内心正在进行着翻天覆地激烈的思想斗争。简单地说,就是我在考虑:要不要偷她?
我的逻辑是这样的:我和她不是一路人,虽然你们在很多好莱坞大片里已经看惯了那些俊美潇洒的雌雄大盗,但在现实中,这样的组合你几乎是看不到的。很显然,我是不太可能和她一样坐在空调办公室里一本正经地工作的,而她,当然更不可能跟着我整天在飞机上翻别人的包。因此,如果说今天我这算艳遇的话,那它也应该到此为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完全没有理由不从她身上捞一笔,据我观察,她的包虽然不大,但里面油水应该不少。
我承认我很卑鄙,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这次的想法。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我以一向稳健的手法在给她递矿泉水的时候迅速地洒上了一点点的安眠药。于是,没过多少时间,美女就开始轻轻地打起了哈欠。飞机上的冷气开得很足,足到我甚至能看到美女裸露的手臂上出现的小小的鸡皮疙瘩,她也不由下意识地用手抱住了手臂。我相信,任何一个真正的绅士,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凑巧,我正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于是,我很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西服,轻轻地盖在了美女的身上。
睡意朦胧的美女没有拒绝,她浅浅地给了我一个微笑,媚眼如丝。一直到我把她的包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时候,我都还在回忆她的这个微笑。
如我所想,包里的东西不少,看得出美女是个随意的人,基本上一切的大小物品都胡乱地塞在了包里。我克制住自己对那些粉色肚兜和黑色底裤的无尽遐想,直截了当地拉开了包里的内袋。
内袋里有一叠不算薄的现金和几张银行卡,一款小巧可爱的阿尔卡特手机。这些意料之中的东西并没有引起我太大的注意,我的注意力此时全部被一个乖巧的水晶钥匙扣吸引了,透明的椭圆形钥匙扣里,是一张修剪得同样是椭圆形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一脸阳光,就像一个无邪的天使。
我觉得心里一动,一种久违了的很柔软的感觉弥漫了我的整个脑海。照片很显然是几年前照的,我猜应该是她读大学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感受到照片上她身后那丛花的芬芳,听到她旁边树上鸟儿的歌唱……
我把钥匙扣紧紧地捏在手里,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我仔细地把这个钥匙扣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拉上了那个包的拉丝,将那些曾经是我最大目标的钞票隔在了我的视线之外。
在我把包放回行李箱的时候,我注意到过道另一边的一个大约十多岁的小女孩正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我。我给了她一个可以迷死人的微笑,然后她就低低地垂下了头,我看到一丝红晕飞上了她的脸颊,呵呵,多可爱的小妹妹啊。
下飞机时,我帮美女拧着包,一直到了机场外的出租车候车点。在美女礼貌地拒绝了我同车而行的建议后,我无比虔诚地索要了她的名片。当然,我也给她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不是法罗群岛那个。
在深情地目送美女的出租车绝尘而去之后,我一边考虑着呆会用什么理由邀她出来共进晚餐,一边走向了排队等候着的另外一辆出租车。不过,在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西服口袋后,我像一根电线杆一样楞在了车门外。我的钱包不见了,那可是我计划中的皮肤保养的全部费用啊。
当我紊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之后,我的眼前浮现出了美女披着我的西服时的甜美笑容。靠,阴沟翻船,彻底的阴沟翻船,我想出租车司机一定会对我这个表情古怪身体僵直的乘客非常好奇。
然后,我想起了美女给我的那张名片,在确定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不是来自非洲或者加勒比地区之后,我飞快地拨通了那个号码:“您好,这里是欢乐今宵热线,点歌请按1、找美女聊天请按2、收听成人悄悄话请按3……您拨打本热线的费用是每分钟5元。”
该死的呼叫转移!
